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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波年糕

推荐人:林 魏 来源: 小船阅读 时间: 2018-02-28 14:51 阅读:

 旧时宁波乡村重大的事,除了造房子、结婚,就是年前做年糕,这是贺新年的一种传统,有着浓郁的年味,挥之不去。

  我是宁波籍的上海人,年少时曾到宁波的阿娘(祖母)处过年。年过花甲的阿娘,同阿姑(姑妈)姑丈(姑父)住在一起。屋是祖宅,墙门大屋,天井十分宽敞,做年糕就在此地。说起做年糕,宁波人不说“做”说“搡”,叫“搡年糕”。我常听阿娘说:搡年糕,工序繁杂,要醒米(浸米,米是新晚稻的粳米)、水磨、装袋、榨水、刨粉、蒸粉、搡打、做坯、模印等,须“一家做,大家弄”。乡下搡年糕量多,每户要搡二三百斤。老底子,有专门的“搡年糕班子”。吃过“腊八粥”,阿娘和邻舍们就将“班子”请到自家屋里做。搡年糕我仅见一次,记得这年一放寒假我去了宁波,阿娘瞅我来,眯过眼笑说:“阿魏来了巧,明朝‘年糕班子’师傅来搡年糕。”姑丈趣道:“这不是巧,这是外孙皇帝到。”

  次日上午,阿姑将前一天已浸在缸里的“醒米”淘洗;姑丈将石几铺上木板,取出三芯煤炉,悬上1500瓦电灯。昼过(中午),“班子”师傅踏着载着石磨机、压榨箱、石钵及木碓的三轮车来这里,邻里们见着纷纷进门帮忙,阿娘、阿姑、姑丈门前笑迎。生炉、装袋、洗盆、接水管、置锅烧水、甑里铺纱、移缸到磨机,舀米入漏斗……准备工作做齐,阿娘说:“开磨吧。”“班子”师傅揿了开关,“吱吱吱”,石磨机响起,雪白的米浆从磨道缝涌出,流入布袋。满了,扎袋静置(宁波人称“醒浆”),半晌后进箱压榨,“班子”师傅操千斤顶,压袋、榨水,完了倒盆刨粉,粉碎无块则倾甑,捹均匀后摞锅上蒸。三芯煤炉,“呼呼”喷火。不久,甑冒白雾,米花(宁波人叫糕花)飞舞。此时,小孩喜抓尝,大人忙推钵。盛着滚烫的糕花的石钵移到木碓下,“班子”师傅则开始搡打。搡打两人,一人持柄,一人捋碓,过歇互换,几轮下来,人累得汗渍渍气吁吁。当钵里糕花被搡得成糕团显韧性了则扔到石几木板上。

  板上第一块的火热的糕团,阿娘不允别人摘,自己端到灶跟(厨房)用刀切,切成一团团,每团嵌块酥糖,或添勺咸齑(咸菜)肉丝,先叫我尝,咸甜皆宜后装盘递众人。小人咬着,奔东奔西;大人嚼着,有说有笑,顷刻盘空。案板旁多数是女人,她们手不停,撕拉、抳捏、揉搓;话亦不停,述结、规劝、说理。被搡过的块团经她们的手后成了一根根小长条,完了,“班子”师傅将其嵌入木模,用棒一摁,出模成了色白如玉的年糕。我不会弄,只能把做好的年糕送入屋里晾干。夜到了,外头乌黑寒冻冻,天井灿亮暖融融。阿娘送来用刚出模的年糕与煮鸡留下的汁水做成的“笋丝年糕汤”,一人一大碗。“的滑”的年糕、“甜口”的笋丝、“透鲜”的热汤,一碗入口,鲜齿热胸,通体舒泰。众人跷指赞道:这真算的上汤年糕的至味。半夜,搡年糕结束,阿娘、阿姑、姑丈立门一一道谢,还赠一沓年糕叫他们带去,人人脸上乐呵呵。阿娘说:“敬重邻居敬重谷,敬重师傅敬重屋。”

  年味是什么?说白了,就是过年时家家户户团聚喜乐的气氛。旧时宁波搡年糕,它唤醒了舌尖上的味蕾,引出了人生的爱意;它使人懂理,让人欢乐,凸显了浓浓的年味。“节前搡年糕,节后日日高”,阿娘的一句俚语,说出了其声名远播、宁波人重视的缘故。儿时一见,挥之不去,如今我到了昔日阿娘的年龄,每每忆之,仍鲜活美然。

作者:林 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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